第二座山:使命召唤three-call-of-duty The Second Mountain

咱们继续讲解布鲁克斯的《第二座山》本书。上一节说到人生有四个最重要的誓约,这一节说其中第一个:使命

“使命”是个非常大的词,日常生活中好像不太能用上。但是如果你能用上,你是个非常幸运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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什么是使命呢?我们先辨析几个概念。很多常用的词都可以从不同的角度理解,就如同前面说的“幸福”和“喜悦”,我们不得不为了这本书而重新定义一下。

现在咱们重新定义这么几个词 ——

职业(job)”,是你谋生的手段。选择职业的时候你要看这个工作对你好不好,挣钱多不多、离家近不近、工作时间长不长等等。

职业生涯(career)”,是你的职业成长道路。比如你是个官员,组织上突然要求你去艰苦地区支援一年。单纯从这一年来看这不是个好职业,但是从你的职业生涯来看,你有了这个经历就等于积累了一笔资本,将来会很有好处。考虑职业生涯的时候我们考虑的是长期的成长,但仍然是以自我为核心。

工作(work)”,是需要你去做的一件事情。公司的网络突然断了,需要立即修复,这就是一项工作。

这个工作对你的个人成长意味着什么不重要,重要的是现在必须马上有人去做它,而你正好会做,所以这个工作需要你。早上出门上班的时候你并没有主动选择今天要修网线,是网线正好断了,这个工作选择了你。

这就引出了“使命(vocation)”。使命是一项等着你去做的事业。这个事业是长期的“工作”,你可能要投入一生的力量。你得跟它立一个誓约。

你可以选择职业和职业生涯,但是你不选择使命 —— 你是被使命选择。有一天你突然强烈地感到一个召唤,你觉得这件事儿必须得做,而且必须由你去做,这就是你的使命召唤。

这听着有点神秘,但是很多时候这是非常平常的事情。比如现在是抗战时期,中国被人打得没有还手之力都快要亡国了,而你有文化又身强力壮,那你就会感受到召唤,抗日救国就是你的使命。马小武在医院当清洁工本来是作为一个职业,但是他感受到那些患者和家属需要人与人之间的帮助,他把职业做成了使命。

当你把一项事业当作使命的时候,你和那些一天到晚刷 LinkedIn、琢磨怎么完善简历的人可就不一样了。咱们看看有使命感的人是怎么做事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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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可能听说过一本反乌托邦小说叫《一九八四》,它的作者是英国作家乔治·奥威尔。奥威尔从小就知道自己有写作才能,写作一直在召唤他,但是他一开始并不认为当作家是个靠谱的职业。

奥威尔先去印度当了一名英国警察,后来回到英国,宁可无所事事也不愿意写作。他知道自己*想要*写作,但是他认为不应该写,他甚至为自己的写作冲动而感到愤怒……最后他向命运屈服了,他决定安心写书。

这时候请注意,当奥威尔决心写作的时候,他的做法可不是先找几本“写作指南”读读、报个什么作家班、做个市场调研看看现在人们喜欢读什么书、自己写出一本然后去找大V推荐。奥威尔决定,要写作,他必须做下面这三件事 ——

第一,他搬到穷人社区,跟穷人生活在了一起。奥威尔的政治立场是左翼,但是他有点看不起英国那帮社会主义者,认为他们都是只会夸夸其谈的知识分子。他们号称要解放穷人,可是他们都没直接接触过穷人,根本不了解穷人。

为了体验生活,奥威尔在一个餐馆找了个刷盘子的工作,每天要干十三个小时。

第二,奥威尔要发明一种新的写作方式。他要用文学手法,写非虚构的作品。他成了一个写政治寓言的大师。

奥威尔从来没说过他有多享受写作,他认为写书是个可怕的斗争过程。这个过程会把你给净化,会压制 —— 而不是表达 —— 你的个性,你要尽可能把自我藏起来,让读者感觉是直接在接触你描写的东西。

第三,为了真正响应使命的召唤,奥威尔决心要做到“无情地诚实”。这意味着他不会偏向自己阵营的同志。自己这边有什么毛病,奥威尔也要写出来。

试问当今的作家,有几个人对自己提出了奥威尔这三个要求。那些刷“职业生涯”的人做不出来这样的事儿。世界不在乎多不多你一个成功者,世界需要的是能做出改变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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布鲁克斯列举了非常多的例子,它们都有很相似的模式。一开始都有一个“召唤”。

我们栏目讲解过爱因斯坦和指南针的故事。爱因斯坦五岁的时候就从一个指南针里看出来空间有问题!他想探索这个问题。

我们还讲解过生物学家爱德华·威尔逊(E.O. Wilson),他的主业是研究蚂蚁。威尔逊为什么选择研究蚂蚁,一部分原因是他小时候钓鱼,鱼划破了他的一只眼睛,他从此只能用一只眼睛观察大自然,没有立体感,所以只能观察小的东西。那他为啥要去钓鱼、为啥非得观察大自然呢?因为七岁那一年,威尔逊父母离异,他不得不寄宿在一户陌生人家里,他没事干就整天在海边玩耍……然后海洋生物的美妙召唤了他。

布鲁克斯说,“美”的希腊语是 kalon,这个词原本就与“召唤”有关:这个东西实在太美了,你感觉就好像它在召唤你去探索它,让你想要从此跟它生活。

还有的人是被历史事件所召唤。神经病学家维克多·弗兰克(Viktor Emil Frankl)从小就希望自己能做点什么,可是等到他被关进纳粹集中营的时候,他突然意识到,关键问题不是“我能从生活中期待什么”,而是“生活对我有什么期待”!集中营里的人需要他扮演一个精神治疗师去缓解他们的痛苦,精神病学需要他利用这个机会研究人的痛苦。

也有一些人是因为更小的原因。比如一位画家之所以画画,是因为他小时候喜欢闻颜料的味道……

但多数情况下,人们感觉自己当时别无选择。他们感觉自己被选中了,不干不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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职业是可以选择的。你看看自己擅长什么,市场需要什么,考察一下这个职业的经济激励,做出人生规划。对选择职业来说天赋比兴趣重要得多。你喜欢做这个可是你做不好,那就只能去一家比较差的公司,做分工底层的事情,你会觉得很没意思。

可是对使命来说,这种理性的计较就不行了。

因为你会被使命所改变。改变之前的你,并不知道改变之后的你是个什么情形。咱们还是拿生孩子打比方 —— 升级做父母之前可能你感觉你自己还是个孩子,你根本无法想象你能去照顾小孩!但是当你真的有了孩子,不得不去照顾的时候,你发现原来自己做得还不错。

而更重要的是,使命关乎到你人生的意义和目标。要做一辈子的事儿,能力不足也许还可以培养,要是意愿不足,那就有点悲哀了。布鲁克斯主张根据自己的心和灵魂决定听从使命的召唤。这个世界上的知识都是现成的,真正稀缺的是你愿不愿意学习那些知识。

有些聪明孩子从小被父母要求学这学那,因为不热爱,到 20 岁居然抑郁了。你要不是真的热爱这件事儿,你很难取得真正的成就。

不过热爱并不代表你就“被需要”。你还得看看社会需不需要这个工作,看看你所处的位置是不是正好适合做这个工作。

确定了这个人的确是你,接下来你需要一位导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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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你足够幸运,你能遇到导师。课本能告诉你生物学的知识,但导师能教给你如何像生物学家一样思考。实践的智慧只能从经验中得来,你应该像学徒一样,跟着导师一起做些真正的工作,获得潜移默化的知识。

导师还能在你人生重大的关口给你提出建议。导师是你的榜样,他能让你看见这一行最好的人是怎么工作的。导师能领你见识各种好东西,给你养成一个正确的品位。导师还能通过严格的要求,帮你从失败中学到东西,让你体验学问的挣扎。

我觉得最有意思的一点是导师能让你看到什么是“猛烈的”爱。威尔逊有个导师在野外考察的时候被鳄鱼给咬了,结果他伤还没好、绑着绷带就又采集标本去了。

我想,如果你身边有这样的人,你就可以放心了:原来我对这件事的爱还不算最激烈的,别担心,我离失控还远着呢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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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之所以要对使命立一个誓约,是因为你总会遇到某一个阶段,那时候你的收获远远比不上你的投入。你感觉自己已经下了那么多功夫,可是好像没什么进步。

计算性价比的人会在这一步放弃,但是你别无选择。被召唤的人,并不等于是什么“天选之人”,不是说你生来就该干这个,不是你一上手就比别人厉害。

也不是说我做出牺牲了,我都不考虑性价比了,我有这么了不起的道德,所以我注定应该成功 —— 那是没有的事。

攀登第二座山,你必须改变自己才行。你的“初心”再好,不磨炼也不行。布鲁克斯特别还引用了一段孔子的话:

「恭而无礼则劳,慎而无礼则葸,勇而无礼则乱,直而无礼则绞。」

—— 没有章法的恭敬只会把你的能量耗散掉,没有章法的谨慎小心会让你胆小怕事,没有章法的勇敢是莽撞,没有章法的直率是粗鲁。

这个道理是人性必须经过打磨才能变成真正的好东西。

而打磨的过程并不是令人愉快的。刻意练习要求你反复做自己做不好的事。大学教授的工作不仅仅是寻找科研灵感和讲课,你得做很多杂活、脏活和累活。如果没有那个誓约,你根本坚持不下去。

而在这个过程中,你慢慢地就被使命给改变了。你不再是那个以自我为中心、整天心神不定的人了。你终于有了一点深度,像是一块好材料了。

终生实践者,恭喜你又读完一本书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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